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犧牲、愛、不有一息懈弛……對教育工作者這種奉獻精神的描述,有人或感老掉大牙,但不因此減損了教師在社會中存在的意義。而箇中的真實,可以自經歷者的故事呈現出師道這永恒主題。

這次,我們邀來四位柏師人,亦是資深的教育領導,接受本校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梁操雅博士的訪問。他們包括:
  • 柏師最後一任院長江李志豪女士(江太)
  • 有「山狗校長」之稱、現任柏師校友會主席及教院院士盧光輝先生(盧院士)
  • 柏師校友會李一諤紀念學校校長李國雄先生(李校長),以及
  • 柏師校友會何壽基學校校長吳煥玲女士(吳校長)

  • 大家細述綿長的教學歷程,生動描繪了教師道路的艱辛與奉獻,同時肯定了背後令人欣慰的豐富收穫。




    柏師的大師兄、1960年入讀第三師範專科學院(柏師前身)一年制體育系課程及其首屆畢業生盧院士憶述,戰後有許多由內地南來香港的軍人,他們學識廣博,國學根柢好,文采非凡或是數學了得,普遍約三十至四十多歲;在香港百業待興的年代,唯有教書。在專業培訓上,他們修讀在職教師訓練課程(ICTT),不同於入職前的全面師訓班,入讀後者的多是二十多歲「師範正規軍」。當時社會又需要大量教師,而軍人教師學識廣又成熟,較「正規軍」更為吃香。



    軍人教師不服「師範正規軍」,這正是江太在七十年代以「正規軍」身份視學時遇到這種情況戰戰兢兢。江太回顧:「我70年入視學處時很年輕……很多軍人教師唸ICTT……國學根柢好……經驗豐富……真是臥虎藏龍。我進班房負責觀課,是我怕他,不是他怕我。他們覺得由一個年輕女子來觀課,成何體統?其實那時我很年輕,但要扮老成……進班房都腳軟。如果由我們訓練,會注重教學程序,要用活的方法去教。他們未受訓練,不用這一套。」兩類教師的矛盾更引起行政困難,江太憶述當時年輕的科主任帶領老成持重又有學養的軍人老師時,後者多有不服。



    作為教師,本科知識與教學專業能力同等重要,執教三十多年的小學校長李國雄以其豐富的前線經驗,證明了教學法與持續進修同樣重要:「就讀夜師的選擇是正確的,教學法、兒童心理學、發展心理學是必要的……當了教師後我未停過進修……那些學科要扎實,便要自己追尋。我想告訴現在年輕的老師,如果有心幫小朋友,首先以教學法和其他方法從小朋友角度傳授知識,在他裏面生根。這便要靠教學法,心理發展的認識……但學科的扎實要靠自己持續進修,辛苦一點也要堅持。」

    盧院士唸師範時見到教授中文的國學大師們,本科知識深厚,能教寫詩,要求很高。盧憶述一段有趣又難堪的片段:「我們是番書仔,他們要求這麼高,壓力很大。那時我們全都是老師,把你的文章掉在地上這樣踩,斥為『垃圾!』」

    盧院士執教鞭後,雖然主教體育,但因學校英文教師不足,而盧會考的英文成績出色,便應需求長期教起小六的升中試英文來。而他學習英文教學法頗用心思,靠觀課或詢問柏師同屆同學,或遇困難時自創一套。本身不是英文學科專家的他,所教出來的學生英文升中試成績竟大多彪炳,例如43人中29人取得一級,沒有人取最低成績的四及五級。盧院士深深緬懷:「我那時教英語,達至最高的成就感,因為年年都教了很多一級學生,而且學生對這個英語老師,或者班主任,是很敬佩的。」如果盧用的教學法如他在師訓班的國學大師一樣嚴苛,效果也許不一樣了。



    崎嶇和折騰是專業路上的必然經歷。幾位受訪校友在他們的年代唸師範時,捱過不少辛勞。

    吳煥玲校長在八十年代初一邊教書,一邊唸師範。當年由於她任教中學而不能享有日間給假,唯有在日間騰出時間唸師訓班,至下午四時放學,便趕回中學上最後一節課;師範的導師有時會突擊觀這節課,事先無法預備,令人神經繃緊。雖然難上加難,但吳校長回顧這段艱辛歲月時,似感欣慰:「我在馬騮山柏師放學後便匆忙地和馬騮一起過馬路,趕搭巴士回中學上最後一課。回想起來雖然辛苦,但覺得有責任照顧學生,也是一個很好的回味。師範導師來時,學生很合作,比平時乖得多,肯答問題,所以都很慶幸。雖然導師很嚴謹,但都通過了。」



    教師面對的另一種艱苦,就是盧院士和李校長所說的「兼任半個社工」。盧在秀茂坪草根區任教的66至76年間,自言真的做了社工。有學生窮得沒飯吃,盧便「挽過不知多少包米到學生家中」,那是平常事,因為「不能給錢,他的父親爛賭又爛飲,你給他錢一定沒有了」;另一個學生面對升中試沒錢買手錶應試,家中更窮得連鐘都沒有,盧就買了一隻手錶給他……

    負起這些非教學的工作不是為了自鳴偉大,卻只迫不得已。盧說:「因為你與學生是很直接的,他向你求救,社工是很遙遠的,不是貼身的。你的學生是你每天都對著的,所以我們這樣幫學生,是老師其中一種本份。」

    這種超出自己職責範圍的付出,收穫卻很豐盛,但不是物質和金錢,而是學生日後成才為社會精英,並且常懷念師恩的那份濃情。就如那個盧院士買手錶給他的學生,日後當了名醫還戴著那只得其利士手錶,盧憶述:「他說機芯爛了換了,但錶殼仍是得其利士。他要教子女說爸爸從前沒有手錶,是班主任送的。」盧又有一名其後上了大學的學生,在他退休後才回校找他,堅持一定要見前校長,原因是「讀一年班時他親自替我塗黃藥水貼膠布」!




    這種「半個社工」的精神,在柏師校友會的工作中,一脈傳承至今,亦堅持著盧院士「山狗校監」的有教無類精神。例如李校長提到柏師校友會轄下學校,凡遇上新移民學生又住在學校當區,便一定取錄他。校友會也會跟進一些類似社福的個案,調動資源給學生們先買書,過後家長如果有能力分期清還也好,甚至不還也好,很多時都無法追回這些數目。

    教師的長期付出與經驗累積,教育心得是另一種收穫。例如李校長最重視「人際關係」,如能理順與學生、教師和家長的關係,工作就順暢得多。曾任訓導主任的他,就感到「嚴而不厲」的重要性。江太認為首要是「了解學生,以心來教」,因為教學法多元且時常變化,最重要還是用愛心、選取適合學生的教學法,才達至教學效果。同樣重視「心要貫注在學生身上」的吳校長,就感到在資訊爆炸的年代,教師本身的知識學養非常重要。

    教師一向不是帶來名利地位的行業,當下全球化年代對教師的要求日高,教育改革下聽到的更多是教師的工作壓力和挑戰,如上述所提到的收穫和成果,卻鮮少在鎂光燈下享榮耀。艱辛、付出、犧牲──似乎已是教師的代名詞。